遊戲與表演藝術(四):最後一次《吃土也曜笑》的新火花,兼談人事更迭
這晚的「吃土也曜笑」有了跟以往不一樣的火花,但這束火花行將熄滅。
主持人筆筒介紹演出性質時,發現有兩位阿姨(目測年齡可能奔六)正坐在觀眾席第一排,而且是正對舞台的C位。觀眾年齡層拉大無疑是好事,不只如此,兩位長輩對今晚活動還起了大大的助益。
首先,是演員跟觀眾互動的簡單遊戲:五花八門DIE。這個單元總是開場定番,玩法是由觀眾決定「種類」,演員說出有哪些人事物符合該種類。舉例來說,我們出題「水果」,演員們就說「香蕉」、「蘋果」、「芭樂」等;凡是遲疑太久、重複回答、種類錯誤,擔任裁判的觀眾就會大喊一聲「DIE!」,表示某演員出局。
連同發生在3 Café Studio的現場,我至少參與過三、四次這個單元,所以如「建築」、「動物」、「動漫人物」、「車款」、「國家」、「AV女優」等題目,都是聽過的,已經不足為奇。雖然因應時事,這次演出有觀眾以「中國藝人」為題,現場喧嘩了一陣(近日中共再度脅迫台灣在中國演出的藝人表態),但卻沒有以下這個種類來得聞所未聞:「神明」──其中一位阿姨這麼大聲喊出。台上演員聽到這個題目無不驚嘆,主持人筆筒也表示,玩了這麼多次,從來沒聽過這個種類,而且是合理又具有可操作性的。
的確,這讓原已經覺得這個單元有些乏味的我重燃興味,「如來」、「耶穌」和各種「尊王」和「大帝」紛紛被演員拋出。儘管遊戲本就有隨機的成分,但兩年來,這卻是我第一次真正感到受眾群體的差異性能夠賦予遊戲新能量的程度。遊戲的本質是一套函數式,其規則就是演算的過程。然而,只要投入函數中的符號及其代表的數字限定在某個範圍內──好比總是面對年輕觀眾──不管規則如何精巧,最後的結果勢必有一個預設範圍,久了也就令人疲憊了。
就此而言,高度互動的單元若能走出喜劇和漫才既有的場館,以更親民的方式推廣給更多人,那麼勢必會因為隨機性更高、差異性更大、互動方式更多元,而吸引更多不同的族群進場。我想這也是每次開場,主持人們──從達康.COME、面白大丈夫,到各個後進的喜劇團體皆然──都會問現場觀眾「有多少人第一次看漫才/脫口秀」、是否知道類似演出的部分原因。只有活水匯入,才有新思維產出。
阿姨們也在後續演出擔當了重要角色。一個單元是讓演員發揮創意,針對問題在手中的白板寫下答案。當問題來到「大弋平常怎麼把妹」時──只有家諭從大弋的另一身份「魔術師」聯想,寫下「變Magic」──眾人開始鼓譟大弋現場秀一段;其中一位阿姨這時上台,按照大弋的指示操作並撥打手機,而魔術成果確實驚豔四座,阿姨神奇而歡喜的表情更直接寫在臉上。我們再度鼓譟「親一個!親一個!」笑翻全場!
可惜的是,由於好竹弋(大弋和竹節蟲)的竹節蟲接下來要去澳洲進修,家諭也要閉關準備接下來的專場,所以好竹弋和「吃土也曜笑」的企劃組合將暫停。坦白說,聽到這些消息我是頗震驚的。
從開始關注喜劇(特別是漫才)以來,筆者見證了一些團隊的更迭和停擺,面白大丈夫換過團員,我很喜愛的傻孩子宅急便暫停,這回則是活躍時間其實不算久的好竹弋(事實上,大弋跟夏普的乾拌麵也已經沒有演出)。
對時常欣賞表演藝術或戲劇類演出的觀眾來說,劇團成員更迭的頻率相對低,而且通常不被認為是特殊事件,重要的是團隊招牌不變且定期推出作品。不過,在說唱藝術和漫才喜劇這裡,演出和作品卻非常吃演員的個人特質,以及演員之間互動所擦出的火花──試想,總是兩人站在一支麥克風前,這樣的長久關係將給觀眾非常緊密的形象──因此,觀眾跟演員的「心理距離」會很近,對舞台上和場域內的人事變化也就更敏感。如果團隊成員有四到五位(如面白大丈夫),更換成員後繼續保留團名還說得過去,但當團隊只有兩人,而其中一人離去、更換搭檔,便很難保持同樣團名(對新夥伴來說很不尊重)。因此,就算同一位演員在圈內繼續演出,我們還是會看到許多團隊消失。
兩人團隊必然有許多需要磨合的地方,只有時時滾動調整自己的想法,並設法包容另一半,團隊才走得長久。「一位待過大量團隊的演員」未必是好事,「兩位成就一個團隊的演員」才值得敬佩。當然這絕對不容易。期許小團們能夠走得長遠,在此也對老團們致上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