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遺落每個青春的靈魂《行動代號獨角獸》

講述青少年經歷和心境的故事,特別是以校園為背景者,如果沒有好的劇本和舞台表現,很容易讓人覺得為賦新詞或「中二」,尤其是在台下觀眾多數早已過了那個年紀的情況下。《行動代號獨角獸》避開了這個問題,以「霸凌」為主,佐以懸疑和幽默的敘事,輕觸性別認同,讓我們不只正視重要的社會議題,更能順利享受故事的發展。

全劇以極富音樂錄影帶質感的段落展開:著校服的演員們坐在椅子上,低頭、手腳朝上,身體呈緩慢墜落貌,似乎青少年們正被這個社會遺棄,茫然找不到出路。隨後飾演教師的演員廖邱堃登場,開始跟其餘飾演學生的演員互動。我們看得出這位老師沒有架子,跟學生打成一片,發自內心關心大家。這些學生來自兩個社團:廣播社和校刊社。廣播社員小志和真真,每週都會在廣播室為同學們點歌傳情;校刊社員家萱和嘉樺則編印校園事務和學生稿件。雖然雙方皆熱衷自己正在做的事,無奈成員過少,校方命兩社關閉。

《行動代號獨角獸》以此為背景,透過兩條敘事軸讓故事越來越精彩。兩個社團的學生在擔憂倒社時,發現了一個叫「remember me」的帳號,這個帳號首先發出了令人擔憂限動「再見了,這個討厭的世界」,之後也再貼出了其他引人擔憂的訊息。大家怕會發生憾事,便開始尋找帳號主人,到處猜想是不是周圍的朋友,兩社同學因而日益熱絡,這個另類的尋人計畫就是「行動代號獨角獸」:象徵青年的獨角獸是如此特別而罕見,卻可能因不畏世事而橫衝直撞,直至失落而迷途。這是敘事軸一。

敘事軸二則把觀眾的注意力導向陳源宏飾演的允成,一位較為陰柔文靜的男同學,起先跟校刊社兩位女同學一起登場,卻很少互動。我們可以看到,喜愛獨自看書的他在不同場合跟兩社同學一對一聊天,不只聽他們講心事(小志向他告白自己喜歡真真,家萱在頂樓抽菸的秘密也被他發現),也終於向他們公布自己的性向。至少對我來說,在看戲過程中,並未把允成視為一個左右劇情發展的關鍵,畢竟班上有類似腳色是很常見的。因此當焦點漸漸移往允成,讓他成為一條串起其他同學的引線時,我開始覺得事情不大對勁。

兩社同學在彼此談天、尋找「remember me」的過程中,講起了校園鬼故事;有趣的事,故事中的當事人見鬼後(這些鬼魂都是他們的學長姐)都考上了台大!說著說著,潛入夜間校園的他們才發現允成不見了,原來他也是……。其實廣播社員們本以為校刊社不用收掉,因為校方規定要關閉的社團是兩人以下的小社,但校刊社不是「三個人」嗎?在校刊社原來也只有兩人的情況下,兩社合併或許就是最佳解了 ── 這也是老師跟大夥討論的結果。

最後,老師跟同學們承認,「remember me」的帳號就是他,他發文並不是為了排解鬱悶或製造恐慌,而是將過世的弟弟電腦中的資料一一上網,以玆悼念。他的弟弟曾在這間校園中因為霸凌而輕生逝世,就是允成。上述兩條敘事軸結合。允成在與大家互動的過程中感受到熱情,同學之間是相互在乎的,不遺漏任何一個青春和生命;老師也能從學生的行動中感受到相同的熱情 ── 尋找「remember me」首先是針對發文者,間接卻是針對每一個受到霸凌的生命 ── 更因此間接感受到他們對允成的關懷與照顧。尾聲,老師和允成兄弟倆儘管相隔兩個「次元」,卻能彼此感受、相互珍惜,一同走出悔恨打開心結,令人動容。

除了平實優秀的劇本,舞台布置連同影像裝置的搭配也非常到位,一方面自然生動地呈現了通訊軟體的對話狀態(投影畫面打在位置前後不一的牆面與隔板,反而使畫面不那麼整齊呆板),另一方面階梯、滑梯與檯架既模擬了校園建物,其高低差更抽象代表了「隻身一人、孤獨無依vs.

融入群體、相互照應」在精神面向上的差異。林貓王的DJ讓音樂更有臨場感,入場時館方宣布注意事項的聲音已經被小小玩弄了一波;加上全劇不乏各種幽默對白,觀眾在欣賞作品時,可以用輕鬆的心情慢慢領受嚴肅的課題與深刻的感情。

《行動代號獨角獸》的題材和表現手法雖然通俗大方,卻不濫情,隱喻適當而不艱澀 ── 「獨角獸」和「remember me」皆指向青少年獨一無二的自我認同和不希望被忽略的微小心聲。更特別的是,性別議題在此融入霸凌問題,成為青少年生活困境的一部份。這並不是簡化性別議題,反而是使之在面對具體生命時更加複雜。總的來說,就青藝盟有意識將劇場或戲劇表演視為誘發青少年思索議題、展現創造力的手段來說,這件作品是好看的,也是成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