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Art of Drinking Alone|獨酌男子酒吧觀察日記 Chap.11:你最喜歡的經典調酒是什麼?把選擇題當申論題回答才找到那一杯
有時酒友會問我:「最喜歡的經典調酒是什麼?」幾次下來,竟發現自己無從回答起,腦中只有各式情境和酒款在飛騰,十足的選擇困難。
回顧起來,在熟悉的店家和調酒師面前,我會恣意地探索冷門經典。
最近在 Vivid Hermit Saloon 嚐到 Randy 做的「新手」(Greenhorn,初出茅廬之意),真是讓我開了眼界,原來 Midori、Suze 與龍舌蘭的味道可以這麼合拍,因此沒過多久,我又在 Banker 跟調酒師開元點了一次。Randy 本就關注當代和冷門經典,而當我把酒照放上限動時,開元二話不說丟了「Greenhorn」一詞給我,顯然他也關注過這杯酒。
曾在 MOD 現已離職的子傑做了一杯主調為 Disaronno(杏仁香甜酒,常見喝法就是做成「Amaretto Sour」)和綠色夏翠絲混合的酒,名叫「Sapporo」(札幌)。因風味奇趣,後來我便請 Shaka Lounge Bar 的飛利浦也試做,近日則意外在 BarWay 喝到調酒師 Eddy 為其他客人調製的,看來這杯酒在那已不只出過一次。不知本來交情就好的飛利浦和 Eddie 兩人是否聊過這杯?
Liowl 的 Pin 讓我認識了 Mezcal 和干邑白蘭地構成的重磅之作:「1910」。不得不說,若不加冰做成長飲,我可能要卻步了。至於倒入義大利氣泡酒(Prosecco)的「做錯的內格羅尼」(Negroni Sbagliato),則是兩年多前 Liowl 剛開幕時我在此第一次喝到的,近來發現這杯清爽卻層次豐富的調飲也出現在大稻埕 Antique Bar 1900 的酒單上。既然內格羅尼時常被戲稱為「那個弄你」,錯誤版是不是應該要叫「那個弄錯」?
當然考驗實力的老派經典在我體力允許和「研究魂」上頭時,也會喝上幾杯。
有一次在 Hinoki 喝完 Andy 的馬丁尼之後,便直奔「無」跟尹德凱再點一次,很幸運,剛好不用排隊。兩人的材料和比例頗接近:琴酒都是 Tanqueray No. 10,Vermouth 都是 Noilly Prat,詢問雙方後得知,比例均落在 8:1 左右。在變數不大的情況下,比較他們的攪拌方式和其他細節真是一大樂趣。我品飲的感想是:尹德凱的稍甜,融水則是 Andy 較多。
此外,只要喝過「Francis Albert」的人,應該都忘不了那舌尖上的暴力美學:Wild Turkey 波本威士忌和 Tanqueray 琴酒。許多經典作品以藥草酒或利口酒橋接兩種以上的基酒或酒款,但這杯酒是一場賭注,賭的是「直接的對頻」:如果你是威士忌,我是琴酒,我倆必須不靠任何中介就能雙向奔赴、你儂我儂,這意味著彼此的內在必須天生存有某種互通性。我想,Tanqueray富含的「柑橘調」和威士忌波本桶保有的「甜香」,本質上就適合天雷地火勾動在一起。這杯酒指明特定品牌,但實話說,在威士忌的部分,我不認為 Wild Turkey 的表現最好,Larceny 反而更佳,黃禾禾曾在 Banker 選用這個組合,我至今忘不了那樣的美味。
如果是不熟的店家,我通常會用海明威黛綺莉(Hemingway Daiquiri)切入,藉此認識調酒師的想法、技術和手邊材料。它主要由葡萄柚汁、白蘭姆酒和 Maraschino(黑櫻桃利口酒)構成,是一種短飲的酸酒。對我而言,此杯是考驗「果汁和非伏特加的烈酒」融合成果的常見作品和方便試紙,重點在於葡萄柚的選擇和白蘭姆酒的份數。
一個討喜的版本是葡萄柚與白蘭姆酒均濃郁香醇,適當比例各顯其味。可惜經驗中很少遇到足夠濃郁的葡萄柚,白蘭姆酒倒是有特定品牌能做到,如甘蔗之花和普雷森。一個可能不那麼討喜,卻更爽快且忠於原味的版本,當屬「Papa Doble」:蘭姆酒加倍,糖分和果汁味道近乎全無,再加上冰沙或堆疊大量小冰,據聞正是海明威本人的心頭好。近來喝到接近這番配置的,是錦州街附近的 the grey line,子軒新開不久的店。
說了這麼多,哪一杯才是我最喜歡的呢?
「喜歡」這樣的情感太過抽象又難以排行,沒個準。再如上所述,我喝酒總帶有某種目的,無論是為了探索未知(好奇冷門經典),深掘傳統(比較不同人做的馬丁尼),還是認識新的店家和調酒師(點海明威黛綺莉試試),端看處在什麼狀態才能評判喜歡什麼。
這樣的話,還是說說許多場合我都會點,所以也點過最多次的酒好了。
人們跑酒吧,常常是想在回家前空出一段「無關工作卻又尚未休息」的區間。在酒吧喝酒也是類似狀況。明明七分醉意了,卻又不想揮別精彩的夜晚,索性點一杯易飲的酒,讓子彈再飛一會兒。這時像 Highball 這類的「1+1」(烈酒和蘇打水,烈酒多半是威士忌)正是首選。
我也喜歡用「1+1」結束酒局下半,只不過其中一個「1」不是威士忌,而是酒精濃度只有 20%的龍膽草香甜開胃酒「Suze」。這款酒最常被用來調製「白色內格羅尼」(White Negroni)。我應該在熟悉的每一間酒吧都點過 Suze Soda,不只是給午夜墊一個底,有時也給當晚的酒精旅途開一個局,末杯和首杯都可以是它。
Suze Soda 的微微苦甜是最迷人的地方。加入蘇打水後的 Suze,甜味減少,酒感也更輕;再配上一點檸檬汁,口感越發清爽,我偏好6:1,當然視檸檬的酸度和香氣而定。現已結束 Bar Edge營業的 Maggie 和仍在 Banker 服務的開元,都做過好喝的 Suze Soda。一年多前,MOD 還留有舊版 Suze(味道淡雅許多,酒標配色幽暗,不似現有的清亮),我發現後分次嗑盡,現在市面上再無這等罕品了。
最後說件趣事。今年三月,我前往當時開幕不久的 Bar Gravit.on。那晚我也點了Suze Soda,沒想到結帳後才知該店規則之一是「經典調酒一律 500元」(不收服務費),我也就喝了一杯 500 元的 Suze Soda。要知道,Highball 在時下台北也少有超過 350 元或 380 元的,何況是不含烈酒的 Suze Soda。事實上,我愛點 Suze Soda 的部份原因正是它經濟實惠。這件事被我放上 IG,隨後傳開。
雖然一杯 500 元的 Suze Soda 的確是貴,但這是規則,我只能尊重,相信認為該店價格公道、喜歡其調酒的還是大有人在。所以,我只把這起事件視為店家與我之間一個有趣的隔空互動。沒想到,後來至少有五間店的調酒師主動請我喝了 Suze Soda,有些人看我進門,甚至開玩笑地說:「500 元的 Suze Soda好 喝嗎?」那杯貴鬆鬆的 Suze Soda 就這樣一次又一次地被攤平至不到 100 元了!(真是謝囉!)
現在可以說我最喜歡的經典調酒是 Suze Soda了嗎?大概吧,因為你們有酒,我有故事,一段專屬於我的略帶爭議卻令人喜悅的酒海小插曲。